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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a下线的背后,我只想说,好死!——两年挣的钱,一天就烧光。

2024年2月,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在社交媒体上首次对外展示了Sora的能力。

当时,Sora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能够根据简单的文本提示生成长达60秒、具有高度连贯性、复杂摄像机运镜以及逼真光影的高清视频。这一技术突破让整个互联网和内容制作行业陷入了强烈的震撼与恐慌。

一切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然后就在2026年3月24日,其官方账号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这标志着其面向消费者的App、API开发者接口以及所有相关的商业化探索被全面且永久地关停。

从惊艳问世到黯然离场,中间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对于一个曾被给予了无限期待的明星产品,这个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直到下线公告发布前不久的3月19日,Sora甚至刚刚上线了视频内部编辑的高级功能。

这种直至最后一刻仍在密集更新产品的行为,也从侧面印证了最终下线决定的极度仓促与突发性,连Sora团队内部的许多研发人员也对此感到措手不及。

那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考量,迫于什么现实原因让OpenAI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我看来,这个结局其实早在Sora发布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因为Sora的商业模式从一开始就极不成熟。

一、生产力工具 VS 新一代社媒平台

虽然Sora和谷歌的Veo、快手的可灵(Kling)、字节跳动的Seedance一样,底层都依托于强大的AI视频生成技术,但Sora与上述平台在产品愿景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Sora从一开始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好用的视频工具”。在2025年9月推出独立App时,OpenAI试图将其打造成一个“AI时代的TikTok”。从允许用户混剪他人的作品,到推出将用户“代入”视频场景的“角色”功能,整个平台的设计逻辑都是奔着建立一个创作者社交生态去的。

Sora幻想了一个相当遥远的“AI视频终极形态”——让所有人都能用AI低门槛地创造并分享娱乐内容。然而,做足了噱头之后,现实却给了沉重一击。

Sora APP 的30天用户留存率仅为 1%,60天留存率直接归零。

用户可能会为了尝鲜或制作几个搞笑的“表情包”而短暂驻足,但新鲜感褪去后,由于缺乏真实的情感连接和持续的高质量内容供给,平台根本无法留住用户,更难让用户产生“反复付费”的意愿。

反观其他大厂在AI视频赛道的态度和动作,其实会务实很多:

无论是快手的可灵,还是字节跳动近期展现出强大实力的Seedance模型(已迭代至2.0版本并支持多镜头连贯生成),抑或是谷歌的Veo,它们目前的战略都非常克制——老老实实地深耕底层模型能力的迭代,定位为创作者的“生产力工具”。

这些平台并没有妄想立刻颠覆现有的社交网络,而是致力于解决创作者在实际工作流中的痛点,例如提升物理规律的合理性、保持角色的一致性以及强化长视频生成的稳定性。它们甘愿作为影视制作、广告营销或短视频剪辑软件(如剪映)背后的“插件”或能力支撑,通过B端授权或C端工具订阅来获得可预期的商业回报。

模型能力可以慢慢迭代,版权问题可以通过更多的交流和协商解决,但是商业模式选错了,却是致命的。

奥特曼自己后来也承认,大量用户主要用Sora制作趣味表情包分享给好友。这种一次性的娱乐行为,天然缺乏复购动力,也几乎没有变现路径。

二、令人绝望的天价算力账单

虽然在商业模式上的判断错误是Sora流产的根本原因,但不可忽视的是,AI视频现阶段也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生意,需要大量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

视频生成与文本生成在计算负荷上存在着指数级的鸿沟。

语言模型输出的是离散的文本符号,而视频模型必须连贯地生成跨越多帧的数百万个像素,同时还要在时间轴上维持严苛的物理连续性和光影一致性。这种技术上的“暴力美学”直接转化为了惊人的财务消耗:据测算,Sora每天的运营和服务器开销高达1500万美元,折合年度成本超过54亿美元,单次渲染一段10秒的视频就需要耗费约1.30美元的纯算力。

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其极其孱弱的变现能力。尽管Sora应用累计获得了近千万次下载,但到目前为止,其全球总收入仅有区区140万美元。这种连单日成本的百分之一都无法覆盖的财务状况,被分析机构毫不留情地评定为“资源黑洞”,连Sora内部负责人也曾悲观坦言这种经济模式“完全不可持续”。

在账面亏损的背后,更深层的危机是物理层面算力的极度稀缺。

当前,全球AI产业正遭遇由电网容量、数据中心建设周期以及顶级GPU产能共同构筑的“100吉瓦之墙”。在资源总量被物理条件严格锁死的背景下,OpenAI内部实际上陷入了一场残酷的零和博弈:分配给Sora去渲染亏损视频的每一块GPU,都意味着必须从ChatGPT(拥有高达8亿周活用户且能创造稳定现金流的核心业务)或下一代大模型预训练任务中无情地抽离。对于现阶段的OpenAI而言,放任Sora去挤占核心造血业务的算力资源,无疑是一种战略上的本末倒置。

更为现实的考量,在于OpenAI迫在眉睫的资本运作。从宏观财务基本面来看,OpenAI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失血状态,2026财年的预计总亏损更是高达惊人的140亿美元,未来甚至需要数千亿美元的外部融资才能撑到盈利拐点。在公司正积极筹备2026年第四季度IPO的关键节点上,一份每年烧掉54亿美元却只能换回百万级收入的项目,无疑是招股说明书上足以吓退所有华尔街机构投资者的“有毒资产”。

因此,果断砍掉高耗能、低回报的Sora,将极其宝贵的算力资源和资金重新聚焦于文本、代码等能带来明确投资回报(ROI)的业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产品线调整,而是OpenAI为了向资本市场证明盈利路径、确保公司生死存亡所必须做出的“断腕之举”。

三、内忧外患

1.内忧:技术天花板的显现,以及为“新王”让道

Sora在发布之初曾以“物理世界模拟器”自居,但在海量用户的极端测试下,其技术天花板暴露无遗。视频生成不仅是像素的堆叠,更是对现实世界常识与经典力学的重构。在实际应用中,Sora频频出现违背物理常识的严重“幻觉”:例如生成的体操运动员在半空中会发生惊悚的肢体融合与反关节扭曲;滑雪者在遇到地形起伏时,甚至会直接化作一个巨大的雪球向前滚动。这种物理逻辑的结构性崩塌,使得Sora产出的素材大多只能停留在猎奇和娱乐层面,根本无法满足专业影视制作或高转化率商业广告对精准度与可控性的严苛要求,切断了其走向高端B端商业化的路径。
面对Sora的商业困境,OpenAI在内部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路线纠偏。过去一年,OpenAI在视频、AI硬件甚至搜索等“支线任务”上全面出击,导致资源严重碎片化。如今,公司决定回归主业,全力打造由ChatGPT、Codex(编程代理)和Atlas(原生浏览器)组成的桌面端“超级应用”。更关键的是,OpenAI内部代号为“Spud”的下一代全能大模型已完成预训练,该模型旨在通过强大的多模态和逻辑推理能力,成倍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为了确保这个关乎公司未来的“新王”能够顺利部署,OpenAI必须为其扫清一切算力障碍,每天烧掉1500万美元却产出极低的Sora,自然成了必须被“献祭”的代价。

2.外患:Anthropic的迎头痛击与用户的愤怒

促使OpenAI痛下决心的最大外部推力,是老对手Anthropic的强势崛起。

自2025年底以来,Anthropic凭借Claude系列模型在企业端(B端)市场大肆攻城略地,确立了在代码生成和办公自动化领域的领先地位。这让OpenAI高层拉响了“红色警戒”:AI产业的核心价值正在迅速转移,企业客户不再为“生成逼真的娱乐视频”买单,而是愿意为“能代替人类执行复杂任务的自主代理系统”付大价钱。

在这一严肃的企业级叙事下,偏向社交传播的Sora显得格格不入,OpenAI必须集中火力在“生产力工具”上与对手死磕,无暇再顾及视频社交的幻梦。
如果在商业上只是“不赚钱”,Sora还不至于落得全网声讨的下场。真正给Sora判下死刑的外部因素,是其在内容安全与社会伦理维度的全面失控。尽管OpenAI声称部署了多重内容过滤系统,但这些防护极易被用户的“对抗性提示词”击穿。Sora推出的将用户形象植入视频的“客串”功能,迅速沦为了深度伪造和恶假信息的重灾区,平台上的有毒内容呈现出病毒式的传播态势。
这种失控在针对已故公众人物的恶意生成中达到了令人发指的顶峰。

平台上充斥着大量被称为“AI废料”(AI slop)的视频,例如患病已故的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被恶意生成在摔跤擂台遭人殴打、被鳄鱼撕咬等残忍且毫无底线的画面;此外,马丁·路德·金、迈克尔·杰克逊等名人的深度伪造视频也泛滥成灾。这不仅是对人类尊严的粗暴践踏,更引发了好莱坞演员工会、名人家属以及全社会的极度恐慌和愤怒。面对愈演愈烈的公关危机,Sora已经从一个炫酷的技术先锋,彻底沦为了让OpenAI声誉受损的“有毒资产”,全面下线成为了及时止损的唯一选择。

3.来自中国的“性价比”刺客

这股将Sora逼入绝境的力量,主要来自以中国快手科技的可灵3.0为代表的“性价比刺客”,以及谷歌Veo 3.1等精准切中商业痛点的强悍对手。

在真实的商业化场景,如社交媒体运营、电商产品展示、短视频营销中,广告主和独立创作者并不需要Sora那种曲高和寡的“复杂叙事”,他们真正愿意付费的核心诉求非常直接:人物微表情的极度逼真、多镜头间的角色一致性、完美的唇形同步,以及支持高频试错的极低成本。

面对这些务实的诉求,Kling 3.0 和 Veo 3.1 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统治力。从实测反馈来看,Kling 3.0 在处理人类面部微小动作(如自然的眨眼、头部转动)方面,已经达到了连专业AI检测工具都难以辨别的地步,更率先突破了在多镜头序列中保持同一角色外观一致性的技术瓶颈。

更致命的是其对成本的极致压缩——Kling 3.0 的单位生成成本仅为每秒约0.10至0.12美元,这让预算有限的电商团队能够毫无压力地进行广告素材的A/B测试;而反观Sora,每秒高达1.30美元以上的极高生成成本,直接将其变成了脱离群众的“昂贵玩具”。

与此同时,谷歌的Veo 3.1则在口型同步和商品展示的逼真度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成为了需要制作AI虚拟人评测或新闻播报的营销团队的唯一首选。面对这种来自竞品的“实用主义围剿”,Sora不仅在音频配合与唇形同步等核心刚需上表现僵硬,其高达1080p的复杂渲染还带来了极高的服务器负载,导致高并发期间极易出现臭名昭著的“99%卡顿冻结”错误。

四、AI视频的原罪,版权之争

生成式AI的原罪在于其庞大训练数据的来源合法性,而Sora在这方面遭遇了可能是史上最强硬的阻击。2025年10月底,代表日本最核心文化出口产业的“内容海外流通促进机构”(CODA)向OpenAI发出了措辞严厉的正式警告信。

CODA代表了包括吉卜力工作室、任天堂、万代南梦宫、Square Enix、Aniplex、角川以及集英社在内的顶级动漫和游戏巨头。他们在信中指出,Sora 2生成的大量视频中频繁出现与日本经典动漫和游戏IP高度相似的视觉元素,这构成了实质性的版权侵犯。更关键的是,CODA直接否决了OpenAI在欧美惯用的所谓“版权退出(Opt-out)”免责机制。

CODA强调,在日本现行的版权法律体系下,将受保护的艺术作品用于机器学习训练,必须遵循严格的“事前许可(Opt-in)”原则。任何未经授权的预先抓取行为在数据输入阶段便已构成侵权,不存在事后通过用户声明退出即可免除责任的法律灰区。

这一声明得到了日本政府的高层支持,数字大臣平将明警告称,如果OpenAI拒不配合并执意将日本的“不可替代的文化瑰宝”用于模型训练,政府将毫不犹豫地动用2025年9月生效的《AI促进法》(AI Promotion Act)对其进行国家级专项调查。

面对这种拥有海量高价值IP实体且态度极其强硬的海外司法维权,OpenAI在高质量内容获取的源头上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合法性泥潭。

五、写在最后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

Sora把自己“作死”的最根本原因,还是犯了做生意最大的忌讳——商业模式一开始就想岔了,步子迈得太大。

眼下AI视频的算力成本高得离谱,在其他平台老老实实给搞短视频、做电商的创作者当个趁手的“干活工具”,试图先收回成本的时候。Sora偏偏另辟蹊径,去砸钱做那个“取代抖音”的社交梦。

Sora的关停,不是AI视频这条路走不通了,只是再次证明商业世界里的一条铁律:

只要你的商业模式跑不通、赚不到钱,哪怕产品一出场再惊艳、牛皮吹得再响,说到底,也就是个极其昂贵的“试玩版玩具”罢了。

参考资料

1.《突发!Sora 宣布关停,史上最贵 AI 表情包生成器只撑了七个月》——Appso

2.《OpenAI shuts down Sora app amid rising concerns about deepfakes and consent》——CBC

3.《R.I.P. Sora (2024-2026)》——Gizmodo

4.《The Resistance Comes for OpenAI》——Scott Galloway.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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